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王姨掀开蒸笼，白雾腾地窜起来，裹着包子的麦香和酸菜馅的酸味扑到我脸上。她左手套着褪色的蓝布袖套，右手用铁夹子翻动蒸笼里的馒头，指节上贴着创可贴——昨天被蒸笼边烫的。 “小张今天要葱油饼？”她没抬头，铁夹子在油锅里搅了搅，金黄的饼皮在油泡里翻了个身，“刚炸的，脆。”我点头，看她把饼夹到铁丝筐里沥油，油滴顺着筐缝往下淌，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。旁边穿校服的女孩踮脚往蒸笼里看，马尾辫扫过王姨的围裙，王姨笑着拍她：“别急，豆沙包还得两分钟。” 我咬了口葱油饼，脆皮簌簌往下掉，掉在塑料袋上。王姨的丈夫老周从三轮车上搬下两筐鸡蛋，筐边沾着稻草碎，他弯腰时，后背的蓝布衫被汗浸出深色的云纹。“今天鸡蛋便宜五毛。”他冲排队的人喊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蹭过木头。穿红棉袄的老太太往前挤了挤：“给我留二十个，我孙女要吃溏心的。” 八点的阳光斜斜切过来，把蒸笼的影子压得短短的。王姨开始收拾案板，面粉从指缝漏下去，在围裙上积成小堆。她突然抬头：“你上次说想吃荠菜馅的？明天有，我让老周去乡下挖。”我愣了下，才想起上周等饼时随口提过一句。她低头揉面，手腕上的银镯子碰着案板，叮当响了两声。 风掀起她鬓角的白发，混着面粉，像撒了把糖霜。